悲悯或者疼痛 - 高丹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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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析马东旭的诗歌《关于爱情》和《民工》

  马东旭作为河南乃至国内80后诗人中的佼佼者,他的诗先于他本人而被我关注和熟知。记得去年某一天,我、子愚、东旭还有孟津的两位文友,在洛阳一家饭店谋面,席间的东旭腼腆而谦虚,儒雅而矜持。因为是初次聚首,东旭话语不多,但渐渐地随着气氛的融洽和话题的增多,他面前老不见底的酒杯,也开始干涸蒸发,并与我们频频举杯共酌。诗与酒是孪生兄弟,诗人的放达需要酒精的点燃,诗人的本性好像天生就是助燃剂。诗友聚会,觥筹之间,说诗论文,畅快淋漓,不亦乐乎。

  东旭的诗歌给我最直接最鲜明的审美体验就是悲悯和疼痛,他的诗沉实内敛,典雅庄重,向下崇低,但这种内倾、向下、崇低,不是后现代的呓语和意识流,不是下半身写作,不是日常繁琐庸俗的叙事,而是缘于追求诗歌的真诚、美好、尊严的心灵探秘和诗意发现,缘于申家沟经年不衰的痛苦和悲伤,缘于豫东平原的一个小小村落纠缠在诗人心中挥之不去的乡土情结和汹涌而来的赤子忧伤。这或许就是诗人的生命之根、艺术之根。后工业时代对农业的蚕食,城镇化对土地的掠夺,失地农民无处皈依的游离和失落,农民背井离乡外出打工,导致田园和土地的空洞和荒芜,瘠薄的收成与大把大把滚落的汗水的反差,灾情病疫对农民、庄稼的戕害和折腾,钢筋水泥的背景下农民工人格的失落和和彻骨的乡愁......这些都可从东旭的悲悯和疼痛中找到意象和主题。东旭的痛彻是一脉相承的,或许正是这种疼痛书写,才成就了他诗风的少年老成和沧桑厚重,或许正是凭着这个乡村背景下的悲悯行吟,东旭才得以在这个根性的支点上稳健行走,诗意栖居。他的痛不是诗人象牙塔般的个体意绪,他的痛是普知的、泛世的、民族的,这种忧患意识经由他独具个性的诗歌叙事和审美表达,是那样的震撼人心,是如此的不忍卒读,我们在诗人的痛彻中痛彻着,快意着,感怀着。

  我们来看他的近作《关于爱情》,诗人开篇写道:“申家沟,是体内的佛/或一根肋骨,支撑我的黑夜/”申家沟是诗人生命和爱情的起点,只有把自己的心安顿在故土的月色中,把自己的笔靠在摇曳作响的麦穗上,诗人才静如处子,才心明如禅,坐地为佛,才澄明洞开。“在城市的霓虹灯下,声色犬马/所有的男人,低过红唇/没有人间的炊烟,与暖/河流在血管里走失/”消费时代,物欲横流,人性沉沦,价值扭曲,红男绿女,纸醉金迷,浮薄与喧嚣,虚伪与背叛,颓废与堕落,声色犬马的都市夜夜笙歌宴舞,再也飘不进一声布谷的呢喃和一抹稻花的芳香,而“回到水草一样的年华”的诗人,却远离喧嚣红尘,恪守着诗人的尊严和文化良知,坚守一个人的道德底线,在十里蛙声的明净中,虔诚祈祷遍体鳞伤的乡村,牵手温暖如初的爱情。

  在其近作《民工》一诗中,诗人把民工隐喻为“一枚宋朝的谷穗/营养不良”,农民工“把骨骼嫁给天空/让楼盘,先富起来/”,他们付出“白花花的盐”和“泪”、“伤口”、“铁”、和“电流”,而收获像“没有尾巴的鱼/拖着秋夜的黑,撤回乡村/”。诗人在整篇诗歌中对农民工的命运给予深刻地揭示,简练的笔法和饱蘸的情感,令人心生苍凉和悲怆。农民工用伤痕累累的双手和身体拔节着城市的楼群和天空,而他们却永远是一枚宋朝的谷穗,干瘪、萎缩、干涸,最后终于无力撤回乡村,舔舐伤口。中国农民的宿命和悲苦,在诗人这里被形象深刻地描摹表现,入木三分,撼人魂魄!来自土地、村庄的痛彻,又一次从遥远的申家沟汹涌而来,经久不息。

  ●关于爱情

  申家沟,是体内的佛
  或一根肋骨,支撑我的黑夜
  在城市的霓虹灯下,声色犬马
  所有的男人,低过红唇
  没有人间的炊烟,与暖
  河流在血管里走失
  性药泛滥,他们开始萎缩,干涸
  身上的枝叶大片掉落
  我转过身,抖下细软的尘
  回到水草一样的年华,在双手
  合十的缝隙里,放牧故乡走远的爱情

  ●民工

  豫东平原上,申家沟的水来去汹涌
  像九月的祸。他,一枚宋朝的谷穗
  营养不良。把骨骼嫁给天空,让楼盘
  先富起来。一个农民工,他的骨子里有铁
  有电流,有炊烟的暖,和稻草的空
  白花花的盐渗出,结出的泪,碎成石子
  比易水要寒。一个肉体,从脚手架上飘落
  那些新鲜的伤口,开满欲望。最后,像没有
  尾巴的鱼,拖着秋夜的黑,撤回乡村
  留下一张白纸的厚度,无力喷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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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9-9-14